莱安七岁那年。
    在一个很平常的秋天。
    今天是莱安的生日，简早早地从学校把莱安接了回来，她在家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桌子的美食。
    他们回到家后，只等威廉下班的时候顺便把蛋糕带回来一家人就可以开始庆祝了。
    简牵着蹦蹦跳跳的莱安温柔开口：“你爸爸应该已经拿到蛋糕了，估计会跟我们差不多一起到家呢。”
    “四月也在家里等着我们呢。”
    莱安兴冲冲开口：“好！我要先拆礼物！”
    简柔和开口：“那不行，需要先许下生日愿望哦。”
    莱安：“好吧，那我要许愿，我要和妈妈爸爸永远永远在一起！”
    简：“哈哈哈，好，爸爸妈妈会永远陪着莱安。”
    繁忙的街道上，夕阳余晖洒落在街道上的每一个角落，给石砌的建筑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外衣。
    莱安拉着简，絮絮叨叨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。
    然而，就在这片宁静美好中，突然间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响声，打破了所有的和谐。
    不远处的一家精品店前，一名男子突然冲出，他的脸上蒙着面具，手中紧握着一个黑色的手提袋，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把手枪。
    简立刻就把莱安护到了身后，警惕并小心地抱起莱安向另一个街道跑去。
    可人群太过混乱，简只能就近抱着莱安躲进了一个角落，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箱子，他们藏在了箱子后面。
    简把莱安护在怀里，小心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。
    那名男子脸色苍白，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疯狂的神色，他环视四周，眼神凶狠。
    他没有丝毫犹豫，随即抓起了路边摔倒的一个小孩儿。
    没有人敢冲出去，毕竟那歹徒手里的枪清晰可见。
    简看着歹徒手里害怕到快要昏厥的孩子，咬了咬牙，内心满是纠结。
    她曾是一名警察，她不能坐视不理，可——
    简低头看着莱安的头顶，她又放心不下她的孩子。
    就在这时，警车赶到了现场。
    他们包围了歹徒，可歹徒的枪口死死地抵着孩子的脖子，一时之间，所有人都没敢行动。
    那些警察需要一个场外人援助，只要有人援助，他们就能救下那个孩子。
    简闭了闭眼睛，小声地安排莱安乖乖躲在箱子后面，不要乱动。
    看着莱安湿漉漉的棕色眼睛，简亲吻了他的额头，从另一个方向绕到了歹徒的后方。
    她终究还是无法漠视，那有违她穿上警服的初衷。
    领头的警长自然认识简，他们双方配合之下成功地拿下了歹徒，被劫持的孩子被家长接走了。
    简松了口气，原路返回。
    她要带着莱安回家。
    简来到莱安身后，张开双手想要抱起莱安。
    就在这一瞬间，歹徒挣扎了起来，不知道谁的枪支走了火。
    “砰！”
    听到声音，莱安下意识抬起了头，就在同一时间，他整个人被抱进了怀里。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
    莱安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简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    喷溅出来的血液飞到了莱安稚嫩的脸颊上，他的眼前是简温柔到极致的笑容。
    简倒下了。
    她的身下是遍地的血液，将泥土小路都染上了颜色。
    莱安呆呆地站在简的面前，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。
    等到他回过神来，妈妈已经被带走了。
    他不停地哭着，只有七岁的他第一次意识到，他的妈妈好像要离开他了。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
    莱安被送到了威廉那里，他们两个人在医院里等待着结果。
    小小的莱安的脑海里，是那枪声之后的情景——
    一遍又一遍，不停反复。
    莱安的嗓子早就哭哑了，就连那一双漂亮的棕色眼睛都肿了起来。
    流了那么多血一定很痛吧，
    妈妈她为什么会笑呢？
    过了许久许久，医生终于出来了。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莱安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
    可小孩子的直觉向来很准，莱安觉得那就是妈妈不好的意思。
    威廉沉默着将莱安带进了房间。
    简躺在洁白的病床上，面色苍白，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有神漂亮。
    她微微抬起了手：“莱安……”
    威廉轻轻地推了一把莱安，莱安上前握住了简的手指。
    简：“莱安，我的小国王，我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样子呢……”
    “一晃眼都已经长这么高啦？”
    “小莱安，妈妈其实特别不喜欢秋天，可偏偏你是在秋天来到妈妈身边的……”
    “妈妈就觉得，秋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了，因为它给我送来了我最珍爱的宝贝。”
    简的眼里滑下了一行泪珠，她的眼神温柔又不舍，她在看着她的珍宝。
    “我们莱安，要幸福长大，健健康康，做个正直善良的人。”
    “莱安，我的小国王，要快快乐乐的……”
    简看着莱安，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口：“莱安，我的小国王，妈妈爱你——”
    “妈妈会永远陪在你身边。”
    她的意思是说，她好想永远陪在他身边。
    简强撑着看了莱安一眼又一眼，眼里的不舍愈加浓郁。
    她再也撑不住，大串大串的泪珠从眼角滑下：“我的小莱安，你该怎么办……”
    这么小的年纪就没有了妈妈，
    她的小国王该怎么办……
    威廉上前轻轻揽住了莱安，哽咽难言：“简，你放心，我会好好照顾他长大……”
    简笑了笑，眸子里带着浓浓的不舍，那双向来神采奕奕的眼睛终究还是阖上了。
    中枪时，她在笑什么呢？
    她在笑——
    最起码她的孩子无恙。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
    自那以后。
    威廉就变得沉默了，他开始颓废起来。
    莱安也在一夜之间长大了，他学会了做饭，学会了收拾家务。
    每当威廉酩酊大醉时，莱安就跟在他的身后默默收拾着残局。
    莱安知道爸爸不比他好受，他要照顾起来爸爸，就像妈妈在的时候那样照顾爸爸。
    四月也不再活泼，但每当莱安沉默着坐在床边时，它总会跑过来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莱安的小腿。
    直到有一天，威廉把所有有关简的东西都收起来了。
    他清理了与她相关的一切。
    从学校回到家的莱安，看着再无妈妈一丝痕迹的家——
    自妈妈走后，他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崩溃地大哭了起来。
    可威廉的耐心早已告罄。
    他疯狂地咆哮着。
    “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——”
    “我每天都在梦到她……”
    “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！”
    “我需要开始新的生活！”
    莱安看着疯狂砸着东西的爸爸，即便他觉得心在流血，还是选择理解父亲。
    父亲可以重新振作起来，开始新的生活也是好事，不是吗？
    可莱安还是在半夜偷偷去翻了附近的垃圾车，他在里面找到了他们一家四口的一张合照。
    照片上。
    简和威廉抱着小小的莱安，简的脚边站着昂首挺胸的四月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满满的笑意。
    莱安拉出衣袖，珍重地擦拭干净，把那个相框摆在了自己房间的床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