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又是什么东西?”
不朽王朝身揽住实权的太子,身后矗立如黑云压境般的大军,身前还有倾尽整座王朝之力的大修凿阵,本以为拿捏住一个落魄胞弟是十拿十一稳的事,哪怕州比魁首忽然间化作斑斓猛虎,这一切于他都不足道也。
可就是这样一道白衣,踏出破旧门框时候,天地间刺满朝旭晨曦,晃得无数大修睁不开眼,更让这太子心间,忽涌出一种大局崩盘之感。
“孤操弄权谋,架空父皇,除去所有绊脚石,攥着朝臣之柄,受得大修拥护,怎会怕这一个装神弄鬼的白衣?!”
“全军列阵!听孤令,放箭屠妖!屠妖!!!”
太子尾音拖得长久嘶哑,中正之气刹那布满半座天下,身后万千大军,或是久经沙场的泥腿子,或是武道入门的江湖散兵,皆是腰马并,膀臂展,大弓开,箭上燃起火羽。
唰——
火羽刺破晨曦,拖着王朝的命运,向这腌臜小院而来!
避无可避!
斑斓之虎带血之躯又是暴涨,妄图以死换取身后二人之活路。
“先生,带元庆走!”
虎啸震山,气势虽勇,但依旧被数大修神通相逼,再临箭羽降临,虎败!
长尾裹身,元成眯眼等死。
耳畔却忽响起一道声音。
“元成,你的名字,与我很像。”
大虎呆住,庞大面颊上,有两行清晰可见的泪痕。
陈远负手而立千万人前,只手挥去,刹那功夫,太子党羽所有大修之神通皆化飞灰。
至于那带火的箭羽,也便燃尽在天穹。
“你们祖宗戴缘见我,也需称呼我一声仙师。”
轰隆!
朝日雷。
元庆倚着门框,胖胖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,似想起来,先前的一个午后,这位剑仙师父,并没有同他开玩笑。
事态一下变得混沌,王朝麾下之大修,皆是自着高空跌下,砸落在地,掀起大片尘土。
喊杀声一下变得颓软下去,万千兵众没了太子的指令,一时之间也慌了阵脚,古往今来能一骑当千的大修并不在少数,显然阵前的那白衣,确具备如此能耐!
不过那坐镇最前的太子,说到底也非等闲之辈,虽被陈远这一手本事吓到,但他自持身份,依旧面不改色,只是背在身后发抖的指尖却掩盖不住其内心的惶恐。
“吾祖戴缘乃华昌圣祖,岂会同你一皆与妖同流合污之修士有所牵连!孤那胞弟死罪难逃,这冒充人族参与州比的斑斓妖,亦是罪上加罪!孤看你有些本事,若拜入孤之门下,可保你性命,否则……华昌元朝疆土之内,不乏假仙诛你!甚至有至高老祖诛你!”
太子面色由冷渐缓,又摆出一副惜才模样。
“拜入孤门下,有百利而无一害,你如此本事,想必也不愿沦为整个王朝内人人喊打的贼寇吧?”
陈远此刻正立身于元成身前,衣冠不动,身如劲松。
如此落在旁人眼中,倒像是这位白衣客正权衡着利弊,那些个客卿大修,一时间也松了口气,毕竟方才陈远只是些微展露气势,便让他们这些自诩大能的修士感受到了生死之危,如果能被太子招安,也实在是一件好事。
化作斑斓虎又重伤的元成,此间正盘卧在陈远身后,他虎眸微抬,牙口松动,轻道,
“先生之恩,元成无以为报……只是如今情形,元成不能让先生冒险,你可假意臣服那太子,之后找到机会,带元庆逃出华昌,以先生的本事,定然不在话下。”
陈远自不理会,只是淡然向着那骑着高头大马的太子走去。
见着这本事滔天的白衣客踱步而来,太子心间也捏起了一把汗,但心里终是放松的。
‘知晓孤才是华昌未来的皇帝,知晓孤的能耐,如此人物,也需向孤折腰。’
太子心头想罢,便轻整衣冠,
“阁下可是想清楚了?入孤门下——”
“跪下。”
陈远声音不大,却清晰灌入所有修士乃至兵众耳间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!”
太子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孤高的白衣客,只是这反问刚出,便感受到双肩之上,有一股滔天之力沉沉压住自己。
“啪!”
马腿断,太子落地,叩地,像在上供祖宗一般。
陈远气息不减,天穹中朝霞变色,刹那雷霆滚滚,刹那灰白遮日,见者便跪,无一例外。
斑斓虎元成,一对虎眸里也难遮惊色,至于元庆,他手扶门框,站都快要站不稳,小脸激动得通红。
一直想要自己小命的亲哥哥,一手遮天的东宫太子,今朝却在自己的剑仙师父脚下匍匐!
“霸道惯了,也该有人治治你。”
陈远淡漠出声,轻踩住太子头颅。
“元成虽为妖族,但其修习人族法门,行善无数,比之人更像人,功德造化,比你这草包太子不知高出多少,却因其身份,便遭你如此迫害,该诛。”
“元庆为你胞弟,心思良善,年幼无害,依旧逃不过你之毒手。戴家太子,你爹没有好好管教你,便有本尊来好好管教你。”
剑山临,天下惊。
只是溢散出的一点剑意,便让太子心神俱裂。
“我是太子!我是太子!!你不能杀我,你会遭王朝之报复!会遭君怒!!”
“君怒?”
陈远轻蔑一笑,
“这天下能人堆叠成山,若能受我一怒,我倒要高看世人几分。”
“哗——”
剑影如瀑,瞬间淹没太子,便是尸骨不存。
至于那些剩余兵众,便成了溃军,四处奔逃。
溃军便是灾,陈远勒令那太子麾下修士,管好兵众,遣回京去。
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的大修,如今却哪还有本事反抗,此人一出手便是天灾,怕不是什么老祖出世,便一一允承下来,赶忙照着吩咐办事去了。
做完这一切,于陈远而言倒算得一桩小事,可于元成与元庆,便还要防着未来遭到报复与清算。
陈远有心同二人叮嘱,却发现,二人像是看不见自己了一般。
小胖元庆靠着门框,眼睛提溜提溜四处乱看。
“剑仙师父呢?”
陈远心中好笑,还以为这小子在与自己耍些什么把戏,只见着元庆小跑而来,自己迎上前去。
没有想象中的触碰。
而是穿过。
陈远愣住,定在原地。
见着元庆扶起又退为人形的元成。
“元叔,剑仙师父怎么不在了?”
元成擦拭去嘴角血渍,沉思片刻。
“先生非池中之物,离开这污浊之地,倒是一件好事。”
“那剑仙师父还会回来么?”
“叔叔也不知啊……”
陈远在二人面前挥手,却发现自己手掌上缠满了灰白丝线。
这是怎么回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