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寒山打电话告诉牧俊彦问到的情况,牧俊彦眉头皱的更紧了。纪寒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,拍拍他肩膀,“别担心,你现在是一个好父亲,我证明。而且老师说了会加强对学生的心理健康教育。那个高三女生只是意外。放心吧,没事的。”
牧俊彦点点头。他拿着手机写写删删,一直没把消息发出去。半晌之后,他还是把手机关了,算了,就当自己不知道吧,他还是有点退缩了,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。当父亲比当儿子难多了,程度很难拿捏啊。
这边,学校对这次自鲨事件很重视,第一时间报了警,然后就是安抚学生,特别是高三的学生。
警察出警很快,立即调查现场,传唤相关人员了解事情经过。在对事件进行详细调查后没有说结果,只是表示之后会在公众媒体上进行案情通报。
学生们这边的问题是最不好解决的,众所周知,一旦学校发生自鲨事件,或多或少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传感现象。有研究(注:研究者为肯塔基大学的朱莉·塞雷尔julie cerel)表明,每次自鲨事件会波及到大约135人(认识或认同死者的人),不只包括家属和亲历者。目击者、老师或是学生,都可能是需要帮助的人群。
所以,必须要尽快进行紧急心理干预,对象是整个学校,包括学生、老师以及其他所有工作人员。校领导商议来商议去,最后决定给学生、家长、老师、工作人员都来一次心理健康教育,时间未定,但各班班主任可以先行在班上了解学生的心理健康状况。
老师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,他们找来一些心理测试的试卷发给同学们填写,想用心理测评试卷进行一次初筛,初筛不合格的再进行个别谈话。
牧念念拿着心理测评,念着,“第一项,抑郁情绪:0. 未出现;1. 只在问到时才诉述;2. 在访谈中自发地描述3. 不用言语也可以从表情,姿势,声音或欲哭中流露出这种情绪4. 病人的自发言语和非语言表达(表情,动作)几乎完全表现为这种情绪”。
她心里叹气,老师们也是尽力了,但是这种试卷只能筛出那些想要将情绪告诉你的学生。对于真正想做什么的人或是真正绝望的人,完全筛选不出来,太容易造假了。
而且,学生会相信老师吗?牧念念觉得很难。倒不是说老师不好,是老师的权威性决定的。学生如果出现抑郁情绪,那么多半是和他或她的家庭有关。这种情况下,学生会觉得老师和家长是一国的,天生会有种排斥。
唉,再次叹口气。不管他人了,她拿起笔,按着心里的真实想法认真填写,做完后加了加分数,还不错,1分,除了偶尔有些精神焦虑,其他都挺好的。
心理测评交上去之后,老师将其分别拍照发给担心不已的家长们。对那些测评分数较高的学生家长又做了重点交代,让他们一定要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。
牧俊彦也收到了牧念念的心理测评结果。看到测评结果,他放下心来,看来女儿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强大的。
这边学校的心理干预措施还没着手实施,娱乐圈发生了大事,一个小花自鲨了。
又是自鲨事件,学校都无语了,校长连忙召开会议,让下面的马仔们加快进程。
小花自鲨的原因媒体上众说纷纭,大部分是黑她的,有说她是因为被潜规则受不了自杀的,也有说她是因为吸d自杀的,甚至还有人说她是被杀的……也有对她报以同情的,但是被淹没在一大堆的黑料中。
牧念念给爸爸打了电话问情况,牧俊彦是知道一些,他毕竟在这个圈子,多少听到点风声。但他不是很想说这些糟心事,沉吟片刻,还是给女儿说了,“大概与她的家庭有关,她继父那个,嗯,就是那个她。你懂不?”
牧念念秒懂,但还是装作不懂的样子,“什么那个?不太懂!算了,就是她继父对她不好呗。”
“呃,是的,对她不好。”对于牧念念的理解牧俊彦也不知道该说啥,就这样理解吧,挺好的。
过了几天,警方公布了小花继父被刑拘的情况,小花的自鲨前的视频也不知被谁公布在网上。
视频中,小花披散着头发,穿着一身陈旧的校服,坐在镜头前。她看起来并不那么悲伤,甚至有一种即将解脱的潇洒感,但牧念念却从她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,一种绝望到极致的麻木。
“想了一个晚上,还是决定放弃了。不管什么事情,好的也好坏的也好,总得有个结果,我也得给自己一个交代。到底何去何从,该不该放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,从不舍到决定放下是真的需要勇气。还好,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。其实是也没什么难决定的,我的人生能比现在还差吗?死亡会比现在还差吗?决定之后我反而不那么忐忑不那么悲伤了。”
她平静地看着镜头,“走之前,还是有些话想说一说,否则,我不甘心啊”,最后的‘不甘心’三个字有些不清晰,仿佛是从唇齿间挤出似的,用尽了她的全身力气,渐渐地,她眼神里开始充溢着一些无奈和悲伤。
她缓了缓,继续说道,“妈妈,虽然我对你不再满怀期待,但我还是要说声谢谢你带我来到世间。不管你以后是继续和xxx那个畜生在一起,还是另觅良缘,我都祝你幸福。”
她低头扯了扯身上的陈旧校服,“我没有后侮成为你的女儿,因为至少我的童年是幸福的。只是觉得很遗憾,遗憾父亲走得太早了,遗憾你的贪婪让我变成了你圈钱的工具,遗憾在你遇到xxx之后,为了留住他,你漠视他对我动手动脚,甚至漠视他想将我送到金主床上的举动。”
说到这里,小花轻轻一笑,笑容有些淡,却很惨然,“他成功了,就在前几天,他和那个xxx一起将我睡了。我躲了那么久,最终还是逃不过。”
她没有哭,眼角却滑下一滴泪,“妈妈,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?从你有些后悔和吞吞吐吐的言语中,我就知道了。你问我为什么不反抗,他们给我下y了,我反抗不了啊。而且我也不想反抗了,当时我像死尸一样躺着,什么都感受不到,满脑子都是你和爸爸的样子。妈妈,你说爸爸会原谅这个样子的我吗?呵!”
她闭上眼,做了个深呼吸,嘴角扯起笑容,继续说道,“没关系,没关系,这些都不重要了。因为我即将和大家说再见了,我自己会和爸爸解释的。”
她坐起身,身体向前,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交叉,表情有些歉意,“要说这辈子我最对不起谁,那就是我的粉丝们。我知道你们是真的爱我的。你们的爱给了我动力,才让我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了这么久。”
“对不起,原谅我不能继续陪伴你们了。请,原谅我的懦弱,原谅我不愿意面对现实选择了逃避。原谅我,好吗?你们也不要学我,好吗?也请你们,不要为我悲伤,千万不要哭哟,要微笑,要高兴着祝福我,因为我即将去的地方是一个永乐园,在那里,我会得到永恒的快乐,那里再也没有悲伤,那里都是鲜花和永恒的温暖,在那里,有我的爸爸。”小花失神地看着窗外,眼神里出现了一丝向往。
片刻后,她再次回过头,对着镜头挥挥手,“妈妈,再见!粉丝们宝宝们,再见!”
“人生一趟,遇见你们我很荣幸,若有来生,妈妈,我们不要再见面了。”说完,在镜头面前,她走向阳台,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跳。
门窗外,是不见星子的阴郁黑暗;阳台下,是漆黑夜色中的绝望大海。
视频很压抑,尽管官方已经尽力删除,但还是拦不住愤怒的网友们一再的评论转发。网络中出现了很多粉丝自制的视频来怀念她。
牧念念蜷在床上翻着小花以前的视频,视频里出现最多的是海边,小花她好像很喜欢穿着白裙走在夜色中的大海边,她真的应该想了很久了。
她是发自肺腑的绝望,对自己的绝望,对人性的绝望。
牧念念在黑暗中不停地刷着这些视频,她陷入了小花绝望的世界,那些多种人格带给她的阴影也冒了出来。她感觉很有创作欲望,翻身起床,扯过一张纸开始奋笔疾书。
当她修修改改写完时,已经天亮了。太累了,心累身体也累,她拿出手机给老师请了假就睡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