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这话半是试探，半是有感而发。
    他早就知道李靖等人属意李厥，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结盟到什么程度了。若是跟自己当年玄武门之变那般，那他这个皇帝睡觉就得多睁一只眼了。
    至于有感而发么……
    主要是最近的一系列事情，先是朝堂上的官员上书弹劾，甚至不惜牺牲性命来死谏。再就是眼前的事，明摆着有人在针对李厥。
    这让他有点不胜其烦，想着干脆立了李厥当太子算了，省的那帮人惦记！
    然而，出乎李世民预料的是，李靖听了他的话只是哈哈大笑了两声。
    李世民闻言当即不乐意了，板着脸训斥道。
    “朕的话很可笑？”
    “非也！”
    “既然朕的话不可笑，那就是你觉得李厥不配当太子？”
    李靖闻言笑了笑摇着头道。
    “非也……”
    李世民见状有点恼怒了。
    “那你为何发笑？”
    李靖闻言依然笑声不止。
    “陛下，微臣是笑陛下排错辈分啦，哈哈哈！”
    “陛下就算想立嫡长孙为储君，那也该是立其为皇太孙，岂能立他当太子？”
    李世民闻言一阵讶然，然后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。
    “确实是朕的错！”
    “朕最近太忙，睡眠不好，都快被这孙子给整懵了，哈哈哈！”
    “不过话说回来，你觉得朕现在立李厥当储君如何？”
    李靖这次没有发笑，而是郑重的摇摇头。
    “不好！”
    李世民闻言关切的问道。
    “为何不好？”
    李靖后退两步，整了整衣冠，然后郑重其事的上奏道。
    “陛下，嫡长孙年幼，未来的变数太大，最好等其年长几岁，成了亲之后再说！”
    李世民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，因为他就是这样想的。
    虽说李厥不论哪方面都非常适合继承大统，但唯独年龄这关实在是大问题。万一将来有个大病，或者出点什么意外，他岂不是又要立李治？
    与其如此，还不如先这样拖着，等李厥过些年娶了媳妇之后再说。”
    “嗯！”
    “朕也是这样想的，只是现在有些人不希望看到这孩子长大哟！”
    李靖闻言点点头，他也早就发现这个苗头了。
    虽然他不确定暗害李厥的人是谁，但他非常能明显的感受到对方的节奏加快了，甚至是一招未完就又出新招。
    因此，他也一直纠结，该如何替李厥化解此事。
    “陛下，要不派李厥外任？”
    “外任？”
    “对呀！”
    “这样一来，既可以躲开京城的是非，又能让嫡长孙多些历练，还能给某些人传递个错误的信号，那就是陛下已经厌弃嫡长孙，不会行废立之事……”
    “这样呀……”
    李世民听了这话非常心动，只是一想到将胖乎乎的大孙子扔到外边，他的心里就充满了不舍。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
    李靖赞然能看出李世民的不舍，见状赶忙拿触龙说赵太后之事劝说。
    “陛下，父母之爱子，则为之计甚远……”
    “陛下当年不也是披荆斩棘，这才有了如今的盛世大唐吗？”
    “嫡长孙终究是要多些历练，唯有如此，才能知晓先祖创业艰难，将来才能爱惜这大唐江山！”
    李世民是个非常听劝的人，只要你说的有道理，哪怕他心中再不喜都会听从。
    “卫公不用再劝了，朕答应你！”
    “只是朕该派他去哪儿呢？”
    李靖闻言低头想了想，太远陛下肯定舍不得，太近又失去了外任的意义。
    因此，再三纠结后，李靖给出个折中方案。
    “陛下可先派嫡长孙督造皇陵，然后再命其巡视北方诸州之军事，巡查南北盐铁之贸易，防备北境之军事等等！”
    “这样折腾下来，没个三五年甭想消停。”
    “等三五年之后，嫡长孙也到了成亲的年纪，陛下自然可以放心大胆的将天下交付给他了！”
    李世民闻言大喜，当即重重的拍了拍李靖的肩膀。
    “卫公呀卫公！”
    “世人都说你不善于谋身，朕看你这不是挺会琢磨吗？”
    李靖闻言尴尬的笑了笑。
    “陛下过誉了，微臣只是为陛下谋，为大唐的江山谋……”
    李世民闻言哈哈笑道。
    “一样的！”
    “朕的皇孙历练出来，朕也就无忧矣！”
    “就照你说的办，朕这几天就找个由头将那逆孙胖揍一顿，然后远远的扔到皇陵……”
    “这是用个啥罪名呢？”
    李世民当场就犯了难，这倒不是最近李厥太乖，而是李厥可有些日子没进宫给他请安了，让他想治李厥的罪都找不到机会。
    既然没有机会，李世民就决定自己创造机会。
    他当天就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，召李厥入宫觐见。然后又以先迈左脚之类的理由，治了李厥 一个大不敬的罪名，将他重重的打了八十大板！
    李厥挨完八十大板，只感觉屁股跟自己的身体都分离了一般。
    虽说百骑司都是熟人，不可能像对待犯人那般使劲打自己。但一次性打了八十大板，依然给他疼的哭爹喊娘。
    然而，更让他郁闷的是自己为啥挨打啊？
    难道就因为昨天偷偷吃了只熊掌？
    我真的好冤呀，呜呜呜！
    在李厥哭唧唧的喊着冤枉之时，李世民散发着墨香的圣旨就来了。
    “嫡长孙李厥妄自尊大，于陛下病重期间食熊掌，实乃大不敬之罪。今褫夺一切尊号，只保留其咸阳县男之爵位，随即发配皇陵服苦役，望其早日改过自新……”
    “啊？”
    李厥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，这倒不是他心疼身上那点官职、爵位，而是感觉这般处罚实在是太重了吧？
    这分明是要放弃自己的节奏呀！
    “阿翁，你不喜欢我了吗？”
    李世民躲在门里，听到李厥这般质问，只感觉有人在拿刀戳他的心窝子。
    他恨不得当场跑出去，将大孙抱起，告诉他真相。
    只是他终究克制住了……
    大孙，别怪朕心狠！
    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，必先苦其心志，劳其筋骨，饿其体肤……
    朕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呀!
    李厥呼喊了几句，见李世民迟迟没回应，当即认命一般的闭上眼。
    “陛下，李厥告退！”
    李厥说完这话，不顾尉迟樊的阻拦，坚定的从地上爬起来，然后艰难的挪动着两腿走出皇宫。
    在其走后，太极宫中多了一条鲜血染红之路。
    李厥来到太极宫门口，看着被自己的鲜血染红的这条路喃喃自语。
    等我再回来，这条路就是我登基的丹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