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！
    渔阳山！
    太子忙里偷闲，请两位老友小聚。
    昨夜乾清宫大摆宴席，皇帝的叔伯兄弟和健在的公主，带着自家最出色的子弟盛装出席。
    不过——
    太子没有参加，睿亲王与平郡王也没有接到邀请。
    事实上，只有十四皇子一蹦一跳的跟在皇帝身后。
    敦郡王父子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许多内容。
    当然，各宫的反应也自是不同。
    太子妃前去坤宁宫接皇太孙的时候，虽然什么也没有说，不过满脸的委屈早已出卖了内心的想法。
    皇后温言抚慰！
    储秀宫里响起了皇贵妃畅快的笑声，十分动听！
    淑妃也在笑，昭妃神色如常。
    德妃等人则是神色凝重，心中替太子担忧。
    至于太贵妃，听说她一连砸了好几只价值不菲的花瓶。
    太子在凉亭独坐，喝了半夜的葡萄酿。
    等到宴席散去，易储二字，便迅速在皇城内传开。
    至于太子一早出宫，被他们解读为软弱的抗议。
    当太子的马车停在山庄外面的时候，两位老友恐怕还没有出发。
    因为，太子与二人约定的时辰，是在黄昏之后。
    今夜，他没有回宫的打算！
    太子扶着杜祥奎的手臂下车。
    抬头看了看大门，太子转身沿着高高的围墙，缓缓前行。
    他要先去看望在此处长眠的弟弟。
    六皇子！
    没有意外，四皇子也在。
    这家伙命人在六皇子的墓前放了张椅子，只要不是雨雪天气，都会来坐上半日。
    今日艳阳高照，微风拂面。
    当然，冷，还是冷的！
    见太子出现，四皇子急忙起身，冲太子弯腰行礼。
    太子随意挥一挥衣袖，随后毫不客气地上前，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。
    “太子哥哥怎么有空前来？”四皇子站一旁弯腰问道。
    “宫里面的空气有些沉闷，出来散散心。”
    太子拍了拍椅背，视线早已落在了墓碑上面。
    若是能像另一时空那样，镶一张照片就好了。
    太子在心中发出了一声轻叹。
    “太子哥哥有心事？”四皇子语带关切。
    虽然当年四皇子曾试图挑战太子的地位，不过平心而论，太子的确算得上是称职的长兄。
    太子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点头。
    “如今东线形势大好，还有什么事能让太子哥哥忧虑？”
    “孤一坐下，你就问个没完，就不能让孤清静一会？”太子语带不悦。
    四皇子急忙拱手致歉。
    “六弟，你的太子哥哥看你来了。”
    说完后，太子神色一黯。
    此时，青龙和李朝早已带人在四周布下了警戒，只有杜祥奎站在太子身后伺候。
    “你那么喜欢热闹，如今却一个人躺在这里。”
    “好在有你四哥陪你说话，听说——老七也时常来看你。”
    “你的仇人快要完蛋了，过不了多久，孤就带着他的人头，来给你当球踢——”
    “太子哥哥，此话当真？”四皇子激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。
    “你能不能安静一会？”
    太子终于转过头去，不满的瞪向了四皇子。
    四皇子急忙弯腰请罪，不过脸上已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    他有今日，少不了安阳公在背后推波助澜。
    “那女人——你母妃派人在照顾，你放心，孤派了锦衣卫，还有东厂前去保护。”
    “等那女人生了孩子，你母妃打算抱回宫中抚养，不过孤觉得有些不妥。”
    “宫中多是非，而且宫中也不安全，孤打算将你的府邸彻底清理干净，供她们居住。”
    “到时候，顺母妃就算想出宫看看，也比较方便。”
    说者无心，听者有意，四皇子看向太子，目露疑惑。
    “孤——还想说什么？哦！没了！就这些！”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太子重重的叹了口气。
    “太子——哥哥？”
    唯恐又遭到太子的呵斥，四皇子有些犹豫的开口。
    “说吧！”太子紧了紧身上的大氅。
    哪怕是沐浴在阳光下，可坐在冰天雪地之中，太子还是感受到一阵阵的寒意。
    “您刚才说顺母妃可以出宫？”
    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太子反问一句。
    “没有父皇的旨意，顺母妃如何出宫？”四皇子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轻微的颤抖。
    太子将视线转移到四皇子的身上，心中感慨万千。
    这么聪明的家伙，怎么就受了他人的鼓动？
    看来——
    金銮殿上的那张椅子，确实有着非凡的魔力！
    “将心思用在正道上，有功夫琢磨这些，还不如多关注一下东边的局势，看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。”太子没有正面替四皇子解惑。
    太子不愿意解释，四皇子就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，静静的站在一旁。
    “你也老大不小了，孤让你母妃挑几个人给你送来？”
    沉吟片刻，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    毕竟是自己的弟弟，太子怎么也狠不下心肠。
    妇人之仁又如何？
    原本就是另一时空的普通人，难道经历了一次穿越，就能变成铁石心肠？
    去他妈的铁血手段，那只不过是意淫而已。
    人的本性，若是能轻易改变，又何苦用一个‘本’字！
    “谢过太子哥哥，臣弟不需要。”四皇子立刻推辞。
    “再过几个月，六弟的孩子都会降临人世，你还好意思说不需要？”太子板着脸开口训斥。
    “臣弟——真不需要！”四皇子干脆冲太子跪下。
    “你这是做什么？你以为跪下，孤就不会骂你？”
    “太子哥哥，您——您是知道臣弟的，臣弟——实在是没有兴趣。”四皇子的回话有些吞吞吐吐。
    盯着面前这家伙，太子的心中极度无语。
    良久——
    太子命他起身说话。
    “你就算不替自己考虑，就算皇家不需要你来开枝散叶，可你总得替你的母妃考虑吧？”
    听太子提及自己的母妃，四皇子沉默不语。
    “人啊，一上了年纪，就怕没有念想，寿康宫你不是没有去过，有多少能活过五十？”太子尽可能地让语气温和一些。
    四皇子听后，脸上现出了浓浓的愧疚。
    在寿康宫内居住的，都没有子嗣，生下公主的还好些，至少心中还有一丝牵挂，那些没有子女的女人，往往很早就香消玉殒。
    “你好好想想，孤下次来，希望能听到不一样的回答。”
    太子缓缓起身，挥手向六皇子道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