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认为账册是很有意思的东西，从账册中能探知许多的隐秘。
    得益于太子的熏陶和教导，常遇春如今对账册的运用，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
    一条条线索从账册中抽出，被单独整理成册。
    与锦衣卫的忙碌相比，还在北苑狩猎的太子，就显得无比轻松。
    轻松到甚至有空闲将负责北苑的太监召来，问一问中饱私囊的情况。
    管事太监居然承认确有此事。
    “你倒是不说假话！”太子的语气喜怒莫辨。
    那太监跪在太子面前，一言不发。
    “你是这里的总提督，在太监里面也算是体面的，靠这种手段捞钱，也太难看了些吧？”
    “殿下，奴婢——也是被逼无奈！”
    那管事太监，不，那位总提督将脑袋杵在了地上。
    “哦？说来听听！”
    “殿下，北苑单设衙署管理，名义上归内务府管辖，可实际上是谁也不管。”
    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心肠，才简单禀报了几句，总提督就哽咽着说不下去。
    太子没有催促，给他足够的时间来平复心情。
    “殿下，这么多年来，内务府的拨款，都是优先保证二十四衙门。北苑这里，从来都是经费不足。”
    好不容易平静下来，总提督继续开口禀报。
    “为何如此？”
    北苑是皇家猎场，皇帝总有前来狩猎的时候。
    “殿下，北苑的衙署以前归兵部管辖，除了提供狩猎，还会用来练兵。”
    “后来，朝廷——朝廷不太重视，就将北苑的管辖权移交给了内务府——”
    “内务府为何愿意接手？”太子开口打断。
    “殿下，北苑占地极广，又在北郊，如果管理得当，每年的投入最多也就数万两白银。”
    太子命他起身回话。
    总提督不敢！
    “嗯？”太子语带不悦。
    总提督浑身一抖，磕头谢恩后从地上爬起。
    太子命他继续。
    “殿下，内务府接手后，这才发现许多地方已经荒废，原本应该种植果蔬的土地，早已长满了荒草。”
    “如果全部恢复，至少需要数百万两白银。”
    “内务府财政紧张，只能维持住主要的猎场。”
    “衙署原有提督四人，目前也减到了两人。”
    总提督弯腰低头，回答得十分详细。
    “绕了一大圈，还没说为何要中饱私囊？”太子可没那么容易糊弄。
    “殿下，内务府的拨款，连如今的区域也无法维持。奴婢只得想出这个主意，来补贴北苑。”
    “刘总管是否知情？”
    “此事——归唐副总管负责。”总提督面露犹豫。
    唐副总管，是启祥宫的人。
    “荒废之处，可有人巡逻？”太子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。
    “殿下，荒废的林地足足有数万亩，衙署实在是人手不足。”总提督面有愧色。
    “彻底无人巡逻？”
    “是！”
    “这种状态已有多长时间？”
    “快——快二十年了！”
    太子发出了一声轻笑，那是因为愤怒。
    皇家猎场，又叫皇家园林，边界上要么有醒目的界碑，要么竖起了高墙。普通百姓，根本就不敢入内。
    数万亩荒废的林地，能隐藏多少龌龊？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    深吸一口气，太子强压下心中的愤怒。
    “奴婢叫左华。”
    总提督心中一颤，以为太子要秋后算账。
    “明日，你与孤一同进城，去内务府同他们好好聊聊。”
    “殿下饶命！”总提督立刻跪了下去。
    “嗯？”
    “殿下，奴婢——奴婢不敢——”
    “你在怕谁？”太子用脚尖点了点总提督的肩膀。
    “奴婢——”
    “说！”
    “殿下，若是唐副总管知道，奴婢一定会没命的。”
    说完后，总提督又将脑袋杵了下去。
    “你怕他，就不怕孤？”太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    “殿下仁厚！”总提督的牙齿都在颤抖。
    “起来吧，孤给你撑腰。”太子的语气不容质疑。
    等总提督退下，太子唤来几朝，轻声吩咐了几句。
    李朝应下，随后急匆匆退了下去。
    等到夕阳西下，狩猎的队伍兴高采烈的归来。
    今日的赢家，依旧不是敦郡王府的世子。
    获胜的是京城一家郡王府的世子，太子笑着将折扇交到他的手中。
    夜间，一群贵族围坐在篝火旁边，享用着白日的战利品。
    明日就要回城，今日众人准备一醉方休。
    太子以茶代酒！
    “殿下，一小杯可好？”
    敦郡王府世子的手中抓着酒壶，满脸期盼的看向太子。
    “孤最近身体不适，丘神医叮嘱必须戒酒，等身体痊愈，孤在渔阳山设宴，与你们不醉不归。”
    丘神医的话必须要听，众人无话可说。
    而且听到还有下一次，大家的脸上都涌起了浓浓的喜悦。
    酒过三巡，青龙出现在太子身后。
    蹲下，附在太子耳边说了几句。
    太子缓缓起身，走到一旁。
    “李朝也去了？”太子微微皱眉。
    “是！”
    太子将目光投向黑夜，隐隐地，仿佛有惨叫声传来。
    片刻过后，太子转身回到了热闹之中。
    等到篝火渐渐熄灭，各自回屋歇息，太子也回到了自己帐中。
    在书案后端坐！
    阅完卷宗，太子又开始练字。
    直到——
    浑身鲜血的李朝出现在太子眼前。
    “殿下！”李朝单膝跪地。
    太子命他起身回话。
    “受伤了？”
    搁下毛笔，太子缓缓开口。
    “没有！”李朝谢过太子的关心。
    太子轻轻点头，随即问起今夜的情况。
    “殿下，下官从羽林卫借了一千人，又从锦衣卫借了上百人，再加上东厂和侍卫，今夜参与行动的差不多有一千三百余人。”
    李朝说得十分流利，看样子早已打好了腹稿。
    太子没有嫌他啰嗦，听得十分认真。
    “下官又从总提督那里借来图纸，将荒废的区域划做两块，同时行动。”
    “殿下，在那里没有发现刺客的踪影，不过发现了好几个歹人的窝点。”
    说到此处，李朝面露恨意。
    “歹人？”
    “殿下，他们干着拐卖女人和幼童的勾当。”
    想起窝点的惨状，李朝捏了捏拳头。
    “人呢？”
    太子听后，脸色一沉。
    “解救了上百人。”
    “孤问的是那些歹人！”
    “死了一部分，无一人逃脱。”
    “你立刻带人回城，请顺天府尹带人连夜前来。”
    “是！”
    李朝抱拳弯腰，然后退下安排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