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本放在了程长宴面前。
他迅速翻了翻,目光凝在那一串阿拉伯数字之上。
李知月凑上去:“程大人,看得懂?”
程长宴深吸一口气:“抱歉,李小姐,程某先失陪一下。”
他起身就朝外走去。
走到茶轩外,牵过马,翻身而上,马穿过闹市,开始疾驰,直出城门,走了大约一刻钟,到了一个小院子门口。
院子里,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在给菜地浇水,听到马蹄声,抬起头来,惊讶道:“大哥,这才什么时辰,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
一般来说,程长宴傍晚才会归家。
她擦了一下手,忙走出去,牵着马进了马棚,喂了草料,这才追上程长宴的步伐,“脸色这么凝重,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
程长宴径直走进了最后面一个屋子。
屋子打开,有灰尘扑面而来,很显然,这个屋子很久没人居住了,也没有人打理。
他没有等灰尘落定,就迈步进入,从床下搬出一个匣子,轻声道:“晚枫,钥匙给我。”
程晚枫的唇微微颤抖。
她缓缓呼出一口气:“大哥,你确定要打开娘亲的遗物吗?”
程长宴坚定点头。
程晚枫从脖子上取出绳索,那上面挂着一个小巧的钥匙,大概是经常把玩,钥匙都有些失去了棱角。
咔哒一声,匣子被打开了。
里面放着简单几样物品,一块碎裂的玉佩,一把木头梳子,一支簪子,以及几本小册子。
程长宴直接上小册子翻开。
映入眼帘的,并不是大魏朝的字,而是非常简单的文字,仔细看,似乎是大魏国字形的简写,再往后翻,就看到了许多数字,和方才在李知月那个账本上看到的数字,一模一样!
“大哥,怎么了?”
程长宴合上册子,重新放回了匣子之中。
他锁上匣子,将钥匙还给程晚枫,缓声道:“我好像……遇到了一个和娘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程晚枫手中的钥匙落在了地上。
她连忙捡起来,不可置信开口:“大哥确定他和娘亲来自同一个地方吗,你有问过她,娘到底回家了吗,我想知道,真的很想知道!”
她说着,眼泪不受控制流了下来。
从出生开始,她听娘说的最多的一句话,就是要回家。
小时候,她不知道娘的家到底是何处,无论她怎么问,娘都不言语。
娘总是呆呆的坐在门口,望着天空,望着远方,严重的时候,甚至三四个月不说一句话。
大夫说,娘可能是疯了。
想回家想疯了……
有一天,娘突然拉着她,给了她讲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,那个她未曾听闻、连想都无法想象的世界里的各种事情……
她真的以为娘好了。
可是第二天,娘就再也没睁开眼睛,死在了百花盛放的春天。
他们遵照娘的遗嘱,将娘的尸身烧了,骨灰洒进了江河之中,希望河流能将娘亲的亡灵带回家。
“别哭。”程长宴开口,“娘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,若不是因为你忽然出生,娘怕是早就撑不住了。”
程晚枫将眼泪逼回去。
“我会找机会问她,放心。”
程长宴看向天空悠远的白云。
娘这一辈子,求的就是一个自由,却来到了不自由的大魏国。
前半辈子被禁锢,后半辈子因为儿女不得离开京城,死亡,或许才是最大的解脱。
肉体的死亡,能让灵魂真正归到故乡吗?
李知月天天忙的打转。
茶轩的生意慢慢步入正轨,接下来就是大戏楼的修建。
为了赶进度,她让老田不要省钱,请了三个修房子的工头同时开工,不到半个月时间,大戏楼就初见雏形了。
她天天关在家里写戏本子,现代看多了小说电视剧,写几个话本子根本没什么难度。
时间一晃,就到了九月。
过了盛夏的季节,天气已经没那么燥热了,日子也渐渐舒服起来。
这一大早,白如珠就盛装打扮,要带着李知月去参加宴会。
李知月本来不想去。
但一想到大戏楼过不了多久就要开门迎客了,利用这宴会打个广告也挺好。
她穿金戴银,跟着白如珠坐上马车。
他们是去参加当朝太傅孙子的满月宴,这是宋太傅的嫡长孙,大户人家嫡长孙的满月宴,自然是大办,京城绝大多数权贵之家,都收到了邀请。
马车停在宋家门口,李知月跟着白如珠往里走。
“襄阳侯夫人小姐到,送极品红宝石珊瑚一对!”
门口的管家大声报幕。
众人震惊。
红珊瑚就已经很难得了,居然还是红宝石珊瑚,据说是极品之中的极品,襄阳侯府一送就是一对,这出手也太大方了。
“襄阳侯府那个茶轩,日进斗金,当然送得起这等贵重之物了。”
“听说,最近襄阳侯府在修大戏楼,就在城东那个梨花巷子里,建了三层高,老远就能看见。”
“嚯,一个唱戏的地方,修三层,这排场也太大了,真会享受。”
“他们侯府不是买了灵风戏班子么,当然得搭一个戏台子给人唱戏,不然不是白买了。”
“茶轩赚的钱再多,也不够这么挥霍吧!”
白如珠叹了口气:“还是你们持家有道,知道修戏楼耗钱,我们侯府大半个家底都投进去了……不过,钱花了再挣嘛,这有何难,对了,侯府那个大戏楼马上就要建成了,到时候,我请各位夫人去听戏喝茶,可一定要赏脸呀。”
在场的人,要么在自家看戏,要么赴宴听戏,都无一例外都是小戏台,三层楼的大戏台,着实没见过,便都点头应下了。
正说着话,太傅夫人宋老夫人迎了出来,脸上带着笑意:“襄阳侯夫人送这么贵重的贺礼,等下回你们侯府办宴会,我都不知道送什么回去。”
白如珠笑着,正要说话,忽然猛地顿住了。
她居然看到,甄氏母女二人,站在宋老夫人的身后。
她满脸都是错愕,太傅府上的宴会,甄氏这样的普通人,是怎么进来的,居然还一直紧跟着宋老夫人,这是什么情况?
“正好,我给大家介绍一下。”宋老夫人看向众人,“我身后这两位,一位是陆夫人,一位是陆小姐,三天前,我去庙里为孙儿祈福,意外落水,是陆小姐救了我,陆夫人和陆小姐孤苦无依,以后呀,就暂居在我们宋家,是宋家的贵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