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宿在巫山的时候叮嘱他要让他出了山区找人看看这护身符,现在那个送护身符的和尚死了,他也没有认得这方面的人,只能过段时间再说。
吃了饭,晏先存先醉倒了,他上了年纪,没法喝这么多酒,又赶上晏言回来杨霞不好管着他,他就一瓶一瓶往肚里灌,总算是喝了个痛快。
晏言也喝了不少,虽说没醉,倒也迷迷糊糊的了,临回家的时候晏先存突然拉住了他的手,嘟嘟囔囔地说道:“小猫啊……离远些……离远些……”
晏言没怎么听清。
他喝多了酒,有点上头,在熟悉的地方不由自主地开始思念奶奶,不顾杨霞的阻拦就回到了他家,杨霞一路看着,确认他真的没醉倒,才放心地回家了。
晏言回到家,把包收拾了一下,带上门,倒在床上就睡着了。
睡也睡不安稳,一直梦见奶奶,她吃惊地看着他,嘴里在喊些什么,他用尽 全身力气也只听见了几个模糊的字,“离远些……离远些……”
等他醒来,外面的天已经黑了。
他觉得头就像是被人砸了一样,“咚咚”的疼。
起来之后,酒也醒了大半,回忆起自己做的梦不由得眉头一皱,奶奶让他离什么远些?
他挠挠头,半天也摸不着头脑,只能甩甩头,试图把那些有的没的从自己脑子里甩出去。
晏言掏出手机,看了看时间,已经六点半了,他却不怎么饿。
他手指习惯性地一滑,再一次点开了“十夜巫山”那个应用,这次的开启方式和他在巫山时不尽相同,先是出现了一个开启动画,最后慢慢出现了一棵树的剪影,树下蔓延出一条长长的路,一直通到屏幕最下方,仿佛会从屏幕里跳出来。
开启之后,首页仍然是那个比例,一蓝一红,与巫山里不同,此刻上面显示的是:“无:无”
最下方有一行小字:此刻检测到您的位置不在巫山,请进入巫山后刷新使用。
晏言觉得这个应用很奇怪,它出现的时机和方式都很奇怪。
是在他刚进入巫山的时候弹出的弹窗,后来无论如何都无法删除,像一个病毒软件一样。
作用也很鸡肋,只能做一个马后炮,完全无法预判。
这个软件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?
随着网络的连接,软件上刷新出来的内容越来越多,他点开了论坛,发现这个才是真正的“巫山讨论贴”,而他原来在网页上查询到的“巫山讨论贴”,只能是一个诱使人进入巫山的幌子。
他点开一个标题为“看看咱们骗了多少人”的帖子,贴图正是外网可抓取到的假讨论贴的截图,上面虚虚实实地写了些巫山的简介,还有几个id似真似假地捧踩。
这个帖子的正文正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,大意是:这个咱们一时兴起发出来欺骗无知大众的帖子已经点击破万了,甚至还有人来联系咱们旅游团,咱们应用最新抓取id在今年的十一小长假大幅提升了,这可多谢楼主,如果不是楼主,应用怎么能挣得到钱。
下面的评论有捧有踩,捧的人幸灾乐祸,踩的人觉得他不够道德。
晏言看着这个帖子只觉得浑身发抖,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次意外,是他运气不好才会跟车进了巫山,可万万没想到是这些人故意设下圈套,引着他们进入,引着他们成为巫山的养料。
他退出了应用,长按删除,眼不见为净。
不想,这个应用是无法删除的,它似乎根植在了他的手机上,薅也薅不掉,拔也拔不走,深扎根在他手机里。
他急急保存了一些重要联系人和重要信息,把手机恢复了出厂设置,再开机。
一秒,两秒……什么事都没有。
终于删除了这个软件,他松了一口气,却无法抑制的感到悲哀,他以为的意外,不过是别人闲得无聊的时候做出的恶作剧。
他们旅游团一共二十八个人,十九个死亡,八个昏迷,只有他一个醒过来了,这些人却仍然再以此为乐,甚至还试图多骗几个人进来。
这种恶毒,他几乎闻所未闻。
“叮咚——”
晏言点开手机,看见的又是那个弹窗:“您已下载‘十夜巫山’是否安装?”
他气得肝疼。
没法儿了,他点击了“是”,看着上面滚动的进度条,他只觉得无力。
仿佛面对无法反抗的命运。
他放下手机,把身体埋进柔软的被褥,努力不去想其他的事情,就着刚才的睡意,再一次睡着了。
他这次回来身上还带着那块鸡鸣眼斑。
这石头挺重,搁在包里,压得肩膀有点疼。
他独自一人,走走停停,来到了奶奶的墓前。
昨天晏先存说要跟着他一块,结果早上的时候杨霞就给他打电话说晏先存昨天喝多了、受了凉,上吐下泻的,没法跟他一起来了。
他点燃香烛、火纸和纸元宝,在坟前跪了下来,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。
眼泪几乎是毫无预警地就流淌下来,一滴一滴,成串滴到他的衣服上。
他看着燃烧的火纸,轻声喃喃,“奶奶,来拿钱花了……”
他把手伸进包里,攥着那块鸡鸣眼斑,心底隐隐有些期待。
可是,他等了一分钟,又一分钟,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
他虽然早有预料,却还是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,果然,不能把精神寄托在外物上。
晏言伸手拂去石碑上的草杆、浮土,突然发现一行字:书柜二层有隔板,钥匙放在妆奁里。
这一行字他记得在最开始的时候是没有的,他忍不住伸手去摸。
这石碑是用大理石打的,光滑如镜,如果这行字是谁恶作剧刻下来的,那么一定能摸出来不对,可那一行字像是假的一样,手摸上去仍然是光滑一片,什么都没有,连刮痕都没有。
他暂且按捺下来心里的情绪,烧完了带来的火纸,确认没有火星之后,他又冲着墓碑磕了两个头,“奶奶,我走了。”
他拎着包,一路走回家,心里很乱,他不知道那行字到底意味着什么,也不知道他即将知道的是什么,只是有些犯怵,又有些兴奋。
回到了家,他走到奶奶生前居住的卧室门口,深吸一口气,心底默念,“奶奶,我进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