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佳·茂景牢记外甥女宜修的提点，甭管贵人烦不烦，该请示的决不能擅自做主。
    这不，昨晚宜修刚让李嬷嬷来传话，他辗转反侧一夜拿不定主意，天一亮就跑到柳园窝着。
    一进柳园，就对小厮们散了荷包里所有的银锭，只求给两位贵人传话，那态度，要多卑微就有多讨好。
    至于为啥给银锭？宜修叮嘱过他，贵人身边伺候的都不是一般人。
    对他们给打赏，绝对不要给轻飘飘的银票，沉甸甸的银锭、金锭，既实诚又符合他们地位，最为合适不过。
    事实证明，宜修的话很有道理。
    银锭一出，何玉柱包括留守柳园的这些小厮，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，每回传话都很积极，人来了招待的也很好，好茶好点心从没缺过。
    孟佳·茂景仔细琢磨了下，这些人喜欢银锭、金锭无非两点：
    一是银票价值虽然高，但再高的银票最后还得上供给主子，银锭、金锭就不一样了，别看就十两、五两的，可主子们大多不会管奴才收了多少，也不屑收这个；
    二则银锭、金锭个小份量重，往袖里一塞外人瞧不见，而他每回来了总得给来自己面前露脸的小厮们打赏，至于给了几个，这……谁也说不清。随便拿一个给师父、干爹，既能表孝心又能自己得点甜头。
    明白其中道道后，孟佳·茂景就彻底服气了，他外甥女厉害了，随随便便一句吩咐，背后蕴含的道理可不小。
    既然外甥女说，只要他伺候好贵人，卖力从洋人那儿敛财上供贵人，就能让孟佳氏抬旗，还能给孟佳氏整个大官，那他还犹豫啥？
    好生干着，任何能捞钱的法子，都得在洋人身上试个遍，至于他自己能不能捞着钱……从分成的契书上就能看出，贵人们抠门的很，这就别多想了。
    老大一收到信，回想孟佳·茂景这人给他捞来的那一箱箱金币，胤褆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。
    随即立马飞奔到了柳园，也不管老二来没来，直接一嗓子嚎了起来，“说，这回要什么能捞钱，只要你能给爷弄来金币，万事好商量！”
    孟佳·茂景麻溜跪下，畏畏缩缩地颤抖着身子，张合嘴巴半天，才说出声：“贵人，这回是大买卖，很大很大，一年光是收租金，就、就、就能一家店铺收六十箱金币的那种！”
    一口气说完，孟佳·茂景就开始猛灌水，主打一个我被吓坏了，说话都不利索，贵人你要多担待一二。
    胤褆双眼放光，如狼似虎地盯着孟佳·茂景，用力咽了咽口水，“咳咳”两声清了清嗓子。
    方压下骨子的霸道和威慑，换了张笑脸，搓手问：“说说，到底怎么回事儿？只要能名正言顺收金币，就算有啥不对劲儿的，爷给给你兜住！”
    孟佳·茂景先是转动眼珠子扫了眼周边，试探问：“这事儿要不要通知另一个贵人？”
    “不用，完全不用！”胤褆幽幽的瞅着眼前人，满嘴打包票，他能兜底。
    孟佳·茂景想了想，两个贵人之间他一个下人掺和不进去，老老实实把事儿说了。
    其实吧，来大清的这些洋人中，大部分踏上大清领土的那一刻就变成了“黑户”。
    别看他们多有钱，在海上多么勇猛，到了陆地上，还是有强悍政权的陆地上，那地位都不如“狗”。
    好歹打狗还要看主人呢，而大清地方士绅驱逐他们、杀了他们或是打压他们，压根不用担心外交、内政等各方面的问题。
    原因很简单，一是清代初期，西洋各国洋人想要在大清通商是不被批准的。
    只有假托“朝贡”，即将所携带的贡品、国书交给礼部，由礼部转呈后才可能获取留在大清的机会。
    至于获取大清的户籍之类的凭证，除非你能像汤若望那般，成功挤进大清上流人士之中，否则，就是“黑户”中的“黑户”。
    二是朝贡也非洋人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。清朝初期，早就有西班牙、荷兰、意大利、俄国、英吉利等国专使和商人，诉求无一例外都是希望能和大清贸易。
    由于海禁政策的存在，大清严格给他们规定了贸易期限，也就是说洋人只有在规定时间来大清才能进行珍贵的贸易。
    至于规定时间……这个，没有一个洋人能满意。例如，顺治时期，荷兰人被郑成功从台湾击败，开始向清朝示弱，而顺治给的答复的：准许荷兰八年一贡。
    为了得到跟大清贸易的资格，很多洋人开始“舔”大清。如康熙二年，荷兰人就曾派遣其国军官“出海王者，统领兵船至闽安镇助剿海逆”，由此获得了康熙的认可，特许其两年贸易一次。
    然后，又在康熙三年，于清军攻克厦门之际，“荷兰国率舟师助剿，以夹板船乘势追击，斩首千余级，遂取浯屿（今福建漳州境内）、金门二岛”。对于如此懂事的外邦，康熙没少赏赐，也让其他西洋人眼红。
    这次，孟佳·茂景来，明面上是受韦威廉（‘红毛番’人）所托，希望贵人们能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留在大清土地上贸易的资格。
    暗地里是宜修担忧老九在城外乱来，又想加快孟佳氏抬旗的进度，出了一个各方都互惠互利的主意：
    京城外马球场，各家福晋都有那边的地契、田契包括商铺的店契。但老九这个混不吝的，不仅不打招呼直接建立茶楼、戏楼等吃喝玩乐一条街嘛，还打着筹办马球盛宴的名头，征用了马球场附近一百亩的土地……不给租金还不给分红！
    宜修、三福晋她们能忍？当然不了，然而除了老九，没谁能出头负责男眷那边的赛事。
    五福晋没爆出身孕前，宜修、三福晋就打算用完午膳后，好好跟老九掰扯下分红的问题——
    你要建立吃喝玩乐一条街，只要不开青楼，按时给分红，大家都愿意配合。
    问题是，五福晋怀孕了呀，没个人震慑，就老九那性子，能吐出马球场那边的产业？
    加之，过两天就是马球盛宴，不能在这个时候跟老九闹掰。宜修和三福晋没法子，只能先摁下来，好声好气先把人哄走。
    还是那句话，吃独食是万万不行的。既然没法商量，那就别怪宜修暗地出招。
    反正地契、田契包括商铺的店契都在皇家福晋手上，宜修又习惯性两手准备，为了安全也为了名声，给大福晋、太子妃送了一些；
    三舅也在太子、老大手底下干得不错，自然要让老九长长记性——
    撺掇老大、太子出面压着老九吐出一半产业，进而在一条街后面开设专供洋人买卖的街道。
    然后，以店铺出租的方式，一间店铺一年六十箱金币。对外放话，谁能租到店铺，就等于拥有了户籍+采买许可+码头停船凭证。
    能够光明正大在大清土地上活动；
    至少能在京城外商业街上采买货物；
    海关在太子和老大面前绝对屁都不敢放一个！
    以上哪个条件单独分开，都能引起一波洋人追捧，更别提是全包了。
    孟佳·茂景一收到消息，顿时觉得这主意简直妙极了。
    长生天啊，只要这主意能执行到位，那店铺暗地里绝对能炒到一百箱金币，这还是保守估计。
    至于一条街能开多少家店铺……一切都看贵人的心意。
    并且，这钱在大清的土地上绝对是最干净不过了。既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，又不是跟别人真刀真枪厮杀一番后抢的。
    简简单单地建个一条街，租出个店铺而已，谁能置喙？贵人们的身份又不简单，谁敢置喙？
    而作为提出这主意的自己，在贵人们面前的地位还用说？
    先前为了保证跟韦威廉（‘红毛番’人）他们贸易通畅，贵人们就赏了他鸿胪寺少卿兼光禄寺署正的职位，还把海关那群人迁到自己名下，保证货物采办、运输、贸易、收钱畅通无阻。
    以后，一个店铺60箱金币呀，还不得让他和孟佳氏直接起飞……美滋滋！
    胤褆听了孟佳·茂景的话，兴奋得直拍桌子，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金币在向他招手。
    “好！真是个好主意！”胤褆连连赞叹，“这事要是成了，你这老小子，可谓是立了大功！”
    孟佳·茂景赶忙谢恩，说完，卑微地伏地叩拜，一副完完全全为主子们搂钱着想但胆子小不敢多言的模样。
    时时刻刻牢记宜修说的人设必须要立住，不该冒头的时候千万别抬头，跪地更要利索点。
    最关键的是，他比任何人都明白，孟佳氏未来二十年发展如何，很大可能取决于这次主意给贵人们捞的钱多少。
    同时，只要抱紧了这几位贵人的大腿，日后孟佳氏定能飞黄腾达，抬旗，给父母和姐姐请封，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儿。
    但有些儿话还得说清楚，孟佳·茂景故作吞吞吐吐状，“贵人，这事儿，您真能一个人干成？听说，马球场那边也是宫里贵人和皇亲贵胄开的，您一个人真能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