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斌一听有临安的消息,面色立时一正,当下将账本推去一旁,摆手示意赵忠将情报放在面前桌案之上。
随着赵忠将那一叠情报摆在赵斌面前,这岳飞自长江岸遇到杨沂中后的事情也展露在赵斌眼前。
却说那日在长江岸畔、驿站之内,杨沂中宣读诏书,岳飞笑饮浊酒之后,这九鹏铠、沥泉枪、打王鞭还有皎雪骢交由张保、王横二人保管,岳飞则孤身一人坐上了那顶杨沂中带来的小轿。
咱们这位杨将军当年随九路勤王大军一同投入赵构麾下,那之后便一直跟在赵构身边,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被赵构看重,因为其杨家后人的身份,还有那一身不俗的武艺文采,从而被赵构看重,并逐步依为心腹,杨沂中也一路做到殿前副指挥使,而这次杨沂中奉命前往朱仙镇请岳飞时,更是被赵构升为殿前都指挥使之职。
要说这赵构倒也真是眼光毒辣,在看出杨沂中的能为后,可谓是极尽恩宠,不但官职升的极高,其手中权力也是一日大过一日,以至于杨沂中离开行在之时,其麾下除了执掌临安城内的三衙兵马外,还掌握由九路勤王大军中精选而出的五千健儿,所组成的行在殿前诸班直,包括金枪班、招箭班在内的二十四班人马。
因此在临安城内,百姓口中甚至有一句笑谈,“内城一个杨大将,外城一个章留守,一个金枪保陛下,一个银刀安太平”,其中这内城的杨大将说的便是他杨沂中,而这外城的章留守,说的却是昔年老元帅宗泽之徒,如今的临安留守章启旸。
只是与章启旸的每日紧守城防不同,这杨沂中每日陪王伴驾总要多出三分小心来,生怕哪件事情办错了,就断送了他自己的前程。就像这次赵构命他前往朱仙镇,用小轿将岳飞接来临安之事,就让杨沂中好生为难了一番。
毕竟就连王横都能看出来,这用小轿接人分明就是要自己擒拿岳飞,他杨沂中又怎么会想不到,可也正因如此,杨沂中在带多少人马上却犯了难。这要是带的多人马多了,进了朱仙镇大营惹怒了众将,那再多的人也不够三十万大军杀的啊。
可要是带的少了,杨沂中心里对自己的武艺又没有那么自信,生怕岳飞要是真的要反,真能一枪将自己给宰了。因此杨沂中纠结许久后,终于决定带殿前诸班直中的金枪班北上,除此外另点了一十六名殿前急脚卒抬轿。
这急脚卒乃是这行在殿前司专门为金字牌传令之用,一共也就只有三十二人,一个个也都练过那急性赶路的功夫,虽说比不了张保、王横的飞毛腿,但也是军中少有,前次十二道金字牌用去十二人,如今杨沂中为了抬轿又带走十六人,临安城内便只留了四人应急。
而现在这十六名急脚卒有四人抬着小轿,余下十二人分作三班跟在轿后,至于轿旁自然是杨沂中亲自随行,余下金枪班健儿则分作前后左右四队,护住岳飞所在的小轿,一行人便如此向临安而去。
只是与杨沂中坐在马上,拧眉立目浑身使劲不同,岳飞坐在小轿内,却颇有几分安逸轻松之色,随着小轿离开驿站,走上官道之后,岳飞甚至还探二指挑起身侧小窗上的帘布,笑着冲杨沂中点头致谢。
“飞在这里多谢正甫兄了,我那两个家将识字不多,不通礼仪,都是乡野苦汉出身,方才失礼之处,飞在这里代他二人谢过兄长了!”
杨沂中坐在马上,看着轿内的岳飞,却不由得摇头苦笑,“鹏举,两个家将罢了,值得你如此吗?你难道不知,刚才要不是其中有一个明理的,拦住了那个莽汉,那他二人必要背上一个冲撞钦差之罪,我这一班儿郎上前将他们杀了不说,恐怕此事传到临安去,你这身上的罪名可又要多一条啊!”
岳飞闻言却坦然一笑道:“飞自当年应召从军以来,所行之事无非抗金保国四字,走到哪里去我心中也无半分惧意,这张保、王横自我领军以来,就跟在我的身边,这些年与我在两军阵前冲杀,多少金兵金将都没要了他们性命,要最后死在咱们自己兄弟手中,岂不让人叹息?他二人虽然名为家将,但在飞心中却与兄弟无异,正甫兄今日肯高抬贵手,饶过他们这次,飞不胜感激啊!”
说着岳飞还在轿内抱拳拱手,冲着杨沂中一礼,杨沂中见此也只得摇头一叹,“贤弟心性耿直,为兄佩服!好在那日我在殿前,从官家手中揽过这个差事来,不然今日是何情景还真不好说了!”
“哦?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因果?”
“因果谈不上,只是那日金字牌发出后,第二日秦相便又入宫与陛下议事,事后陛下问起岳帅你的行踪,秦相推说不知,才使得陛下起了派人来接你的心思,原本这事是要交给秦相的皇城司办,可秦相顾念兄长武艺,推辞了半句,而我又刚好在殿前,所以陛下就将这差事派在某的头上了!”
岳飞闻言一愣,继而长叹一声道:“哎,秦相何至于此啊,陛下何苦如此疑心岳某,某掌中枪便是有翻江倒海之能,其也只能杀金人,不能反君王啊!”
“贤弟啊,你领兵在外日久,不比为兄伴驾多年,听为兄一言相劝,君心如渊啊,这次回临安,你要多加小心啊!”
那岳飞是何等人物,又岂能不明白杨沂中这话中的意思,只是他此时坐在小轿之内,心中端的是五味杂陈,最后也只能是苦笑着摇摇头,随后抬手轻轻放下轿侧的窗帘。杨沂中见此,也只能是摇头微叹,继而摆手招呼众军加紧赶路,往长江渡口而去。
待到了渡口后,杨沂中也不废话,径直寻渡口官员亮明身份,讨来了三艘官船,随即也不招呼岳飞下轿,就这么径直将岳飞抬上官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