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话可是你说的，如果批下来，你们一群人全部没有补偿，卷铺盖走人。”
    乔宇冷冷看着栾丰秋，板着脸，声音也很冷。
    按照刘明放镇长的说法，酱醋厂就是个累赘，很容易批，栾丰秋叔叔是局长，总得讲点道理吧。
    再说，自己在县城有点关系的，副县长李岚清就支持自己工作。
    局长能大过县长去！
    “是我说的，批下来，我就分文不取。”
    栾丰秋声音很坚定，乔宇的目光离开他，扫视他身边的人：“你们的意思，全部听他的吗？”
    黄鼠狼等人愣了一下，看了看栾丰秋，又看了看陈子玉手中的包，那里面可是一沓沓现金。
    好久没发工资，谁不眼红，就像几十年老光棍见到了小寡妇。
    有人下意识咽了下口水。
    “你们可要想好了，我不阻拦各位，可以拿钱走人。”栾丰秋对身边这些人的反应很不满，冷哼一声，接着说道：“不过，我话说在这，我赢了，两万就没你们的份，而且，厂里不会再留你们，我们以后毫不相干。”
    “我听栾厂长的。”
    黄鼠狼立即举手，一脸坚决，其他人稍微犹豫，也纷纷举手。
    四千赌两万，还可以继续留厂里混工资。
    穷人都有点赌徒特性，他们还是把赌注押在栾丰秋身上。
    乔宇拿过一个笔记本，刷刷刷写了几句：“口说无凭，立个字吧。”
    栾丰秋起身，走到乔宇面前，拿起笔签字， 然后啪一声，把笔拍在笔记本上，昂首挺胸走了出去。
    黄鼠狼等人继续，排着队签字，然后陆续离开。
    会议室一下子空了很多，留下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人。
    他们不是栾丰秋的追随者，离开厂，也无路可走。
    “乔宇，你有点大意了，那个栾平，在新安县很有基础的。”老赵一脸担忧：“而且，栾丰秋身份也不是栾平侄儿那样简单，据说，是栾平和他嫂子生的，亲儿子。”
    这也行！
    乔宇看着老赵，一脸惊讶和好奇，还有不解和八卦。
    自己还是太年轻，许多事真的出乎想象。
    事不宜迟，会议结束，乔宇驾驶着摩托车，载着陈子玉，飞速赶往新安县城。
    政府办公大楼，城建规划局。
    乔宇刚进门，大厅内就有一位年轻姑娘迎过来：“你们找谁？”
    “我们找栾局长，有一份文件需要他签字。”陈子玉很客气地笑着，一脸温和，语气也是彬彬有礼。
    “栾局长在开会，你们稍等。”
    姑娘很客气，还把乔宇和陈子玉让到茶几边，给他们倒茶。
    “我们自己来，你忙吧。”
    乔宇急忙接过茶壶，向那位姑娘摆了摆手。
    姑娘回到原处，处理自己的文件，大厅里很静，乔宇和陈子玉只能低声细语，商量着酱醋厂未来的规划。
    陈子玉识字不多，但很聪明，有远见，乔宇基本上跟着她思维走，不断点头。
    “这就是我的初步计划，酱醋厂做大了，还要找个水质好的地方，办个分厂……”
    陈子玉越说越亢奋，眼中都闪光，不知不觉过了很久，办公楼内陆续有人走出来，一位年轻人冲刚才接待的姑娘叫喊：“小王，下班了。”
    “来啦，来啦。”
    姑娘答应着站起身，快速收拾面前的文件。
    乔宇和陈子玉感觉不对劲，同时站起身走过去，陈子玉小心问：“你们局长呢？”
    “局长？”那位年轻人瞥了一眼乔宇和陈子玉，就像看两个白痴：“早就下班了。”
    “我们没看见啊。”
    乔宇脱口而出，刚才确实有人离开，但明显没有局长那种派头。
    而且，局长栾平已经五十多，那几个年龄也不像。
    “局长怎么会走大厅。”
    年轻人又翻了个白眼，那意思，你们太无知，局长有自己的通道。
    那位姑娘脸色平静淡定，把桌上东西收拾好，放进抽屉，一言不发，和那位年轻人一起离开。
    倒不是生性冷漠，而是已经司空见惯。
    见一个局里最高领导，在大厅等的，基本没戏。
    离开规划局，已经是夕阳西下，晚霞满天，，两个人有点茫然，原本想好了很多话。
    可连人都见不到，有屁用。
    明天还要继续，也没有回村的打算，摩托车放在一个停车场，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一会，心情都有点低落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    “明天一大早，我们就去规划局门口堵，不信就堵不到那个局长。”
    陈子玉气狠狠说着，踢了一脚地面上的石子。
    “我直觉，那狗日的就不想见我们。”
    乔宇想起了栾丰秋嚣张的嘴脸，这局长是真的有可能是他爹。
    自己把事情想得似乎太简单。
    玛德。
    乔宇也恼火，抬脚，同样一脚踢起地面上一颗石子。
    用力很猛，小石子向前飞出，呯，砸在一个铁皮房屋上 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    铁皮房的门打开，露出王蒹葭有点惊讶的脸，诧异地看着乔宇。
    乔宇这才想起，是王蒹葭住的地方。
    “不好意思。”乔宇走过去，笑了笑。
    “你这敲门方式，还真有点特别。”
    王蒹葭脸上展开笑容，显得很温婉，只是脸颊上有点油污，隐隐身上有股刺鼻气味，破坏形象。
    乔宇探头看了看，房子内似乎很乱。
    “稍等一会。”
    王蒹葭立即关上门，陈子玉疑惑地皱眉：“这姑娘家，怎么像个狗窝。”
    “她挺可怜的，一个大学生落到这个地步。”乔宇指了指自己脑袋：“据说，这里好像也不正常。”
    当然，王蒹葭说自己很正常，可乔宇认为，正常姑娘怎么会甘心嫁给很丑的老男人，还是个大学生。
    过了几分钟，王蒹葭走出来，头发经过梳理，披在后面，柔顺滑亮。
    脸颊没有抹粉，但有种天生丽质，消瘦中有点小家碧玉的优雅。
    “我请你们吃饭。”王蒹葭声音有点羞涩：“不过，只能大排档。”
    “不用，我有钱。”
    陈子玉拍了拍身上斜挎的包，语气自豪。
    王蒹葭虽然算是穷困潦倒，但大学生骨子里的素质，还是让她有点威胁感。
    金钱，才让陈子玉自信。
    “她现在是厂长。”
    乔宇明白陈子玉的意思，立即向王蒹葭解释：“我觉得，你可以到她那里上班。”
    “对，我需要有知识的人，不会亏待你。”
    陈子玉也立即顺着乔宇的话建议，她倒是真心实意，管理一个厂，确实要人才。
    乔宇做事似乎不靠谱，但他介绍的人，可以信任。
    “谢谢，我有自己的打算。”
    王蒹葭笑了笑，晚霞照在脸上，乔宇感觉她笑得有点奇怪，好像很……惨。
    这姑娘脑子还真是有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