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下课后,苏以赫照常约上杨木,正边走边聊地去往东区饭堂的路上,却在此时,杨木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……
杨木掏出手机,滑动屏幕,点击接听键:“朱警官,怎么了?”
“……”
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一些重要的事情,杨木静静地听着,眉头微微皱起,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……
挂断电话后,杨木怔在那里一言不发,嘴唇紧紧的抿着,眼神变得深沉而专注,显出了内心的不安。
苏以赫也停下了脚步,侧身望向他,问道:“出了什么事?”
杨木沉声道:“王文峰自首了!”
“???”
苏以赫顿时愣住了,可转念一想,又很快便释然了:
意料之外,情理之中!
王文峰再有能耐,然毕竟不会飞天遁地,面对警方封锁全境的地毯式搜寻下,又少了鼠鼠在背后为他谋划掩护,孤立无援的他可谓是无处遁形。
而像王文峰这样极端狂热的疯子,又不太可能会为了活命,活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!
蛰伏了一段时间后的王文峰如今却公然自首,与其说是面缚归命,苏以赫更愿意相信他是完成了重要的布局,意欲引发一场喧嚣的风雨!
杨木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,故而心里多了几分慎重,正试图通过逆向心理去揣测王文峰这么做的动机……
苏以赫沉思了片刻,将思绪抽离,脸上又泛起了淡淡的笑意,说道:
“疯子之所以是疯子,是因为他的心理思维异于常人。我们以正常人的逻辑去推断他的动机,注定是一无所获……不如亲自前去问问他吧!”
“嗯……我也是这么想的!”杨木重重地点了点头,说:“苏老师,你可以陪我一起去一趟市局吗?”
“当然可以!”苏以赫欣然答应。
说到这里,两人也顾不上吃饭了,走回到教学楼下的停车场,双双坐进了那辆银灰色的沃尔沃s90,发动车子,扬长而去……
……
二十分钟后。
两人一同赶到了南都市公安总局,审讯大厅里,专案组和刑侦大队的人也在。
近段时间,杨木一直往返于公安局参与专案组的工作,与部分警员都混了个脸熟,见面后便简单的和众人打了招呼。
然后就和苏老师靠在一旁,远远的看着显示屏里的实时监控画面……
审讯室里。
一男一女两名警员正襟危坐,你一言我一句的提问关于连环杀人案的细枝末节,严肃的神色间已经隐隐流露出了几分不耐……
很显然,坐在他们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并不算配合,导致审讯过程不太顺利。
男人约摸35岁上下,身材精瘦,面色蜡黄,胡子拉碴,散乱稀疏的头发已有了几分地中海的趋势,由此可以看出他是个不修边幅的人。
五官也是平平无奇,死鱼眼,鹰钩鼻,两颗不甘寂寞的大龅牙在微启的双唇间若隐若现……
然略显呆滞的神态间,却隐隐流露出了一股漠视生命的凶煞之气!
女警员厉声道:“王文峰,请你正面回答我们提出的问题!”
“你们知道的,我有精神病,脑子不太好了,所以都忘得差不多了……”王文峰慵懒的斜倚在审讯椅上,被铐住的双手随意的搭在桌子上。
“我只记得我杀了好几个人,他们都死得好惨啊!”说着说着,他平静的语气中倏地显出了几分狰狞:
“临死前不停的惨叫、哭嚎、求饶,甚至是被吓得屎尿横流!……哦嚯嚯嚯,那画面别提有多美妙了!”
“诶……警察同志,我杀的可都是这个社会上的败类渣滓,你说我这算不算是为民除害啊?……你们会给我颁发锦旗的对吧?”
“……”
女警员一时语塞,脸色变得铁青。
不知是被这个心理扭曲的变态杀人狂给震慑住了,还是被他惨绝人寰的作案手法给恶心到了。
“……你背后的同谋到底是谁?”男警员的心理素质显然更强大一些,沉着脸逼问道:
“是谁把你从邺城的精神病院放出来的?又是谁把这起连环杀人案的风声公布到网络上的?”
“……我说了,我没有什么同谋。”王文峰摇了摇头说:“杀人对于我来说比杀鸡还简单,我需要什么同谋?”
男警员:“你杀人或许不需要同谋,可你刚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,又是如何得知那几名受害者的详细信息,做到以「七宗罪」为主题的针对性杀人的?”
王文峰一脸坦诚地说道:“看新闻啊。”
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男警员气得怒拍桌子,当场爆粗:
“你脑子不正常,也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脑子不正常吗?”
“ (???)啧……”王文峰皱了皱眉,面露嫌弃:“警察同志,请注意素质!”
男警员:“(???皿??)??3??……”
……
审讯工作就这样又持续了十五分钟。
负责审讯的警员显然难以理解王文峰的疯言疯语,对他的答非所问又无计可施,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,自然也无法套出想要知道的信息……
男警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举眸望向审讯室角落里的摄像头,轻轻的摇了摇头,满眼流露出了无奈。
在得到耳麦里的回复后,男女警员相视了一眼,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档案,双双起身,正要离去……
“警察同志……”就在这时,王文峰突然唤了一声,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回望的两人,说道:
“我建议您换一个人来试试……”
“比如,把那个查出我真实身份的人叫来,与我当面谈谈……他既然能推断出我的身份,也一定能读懂一个疯子的内心世界!”
“……”
两名警员面面相觑,愣神了几秒,然后默默地走出了审讯室。
……
审讯大厅里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,众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而心中的波澜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。
终于,当这种诡异的安静持续到几乎可以听到心跳声时,人们像是突然被惊醒一样,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集中到了杨木身上……
此刻的杨木,正静静地站在众人的后方,神情却显得有些凝重,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幽潭,让人难以窥视其中的深浅。
在众多目光的聚焦下,杨木并没有丝毫退缩或躲闪之意,反而走到一名年过花甲的胖老爷子的面前,半躬着身子,礼貌道:
“梁老,可以让我去跟他谈谈吗?”
梁文超扶了一下眼镜,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多了一丝思考,盯着杨木好一会儿,没有直接回答他,转而向一旁的警局副局长问道:
“可以保证绝对安全吗?”
“梁老你放心,”副局长答道:“这种闹出好几起命案的杀人犯,我们哪敢怠慢?……拷得死死的,绝对不会出岔子!”
梁文超点点头,又看向杨木,说道:“杨木,那就拜托你了。”
“切记,千万要小心,不管他要说什么,都不要和他靠的太近……不然他可能会啃掉你的半张脸!”
“好的,谢谢您!”杨木点点头表示感激,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苏老师,见他正对着自己使了一个眼神,瞬间会意,接着又道:
“梁老,旁边这位是我们南都大学心理学系的苏老师,想要攻陷犯人的心理防线,有苏老师在场一定会事半功倍!”
“梁教授,久仰久仰!”苏以赫上前握住这位刑侦界泰斗的手,半躬着身子,态度谦和。
“……苏老师,你好!”梁文超微微愣了一下,似是没料到杨木常挂在嘴边的苏老师竟然这么年轻,不免有些惊讶:
“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。”
“我真是眼拙了,刚才我还以为你是杨木的同学,没想到你竟然是连杨木都很钦佩的专业课老师……真是惭愧!”
苏以赫谦逊地笑了笑:“哪里哪里。”
两人又相互寒暄了几句。
梁文超紧接着说道:“那么王文峰的审讯工作就有劳二位了。”
苏以赫和杨木齐齐点头:“好的!”
……
两人前后脚走进了审讯室,分别拉开椅子,与王文峰相对而坐。
王文峰经过前一轮的审讯过后,已经显出了几分疲态,正靠在椅子上连打了几个哈欠,待看清面前两人的样貌后,瞬间就来了精神,脸上多了几分玩味……
“呵呵,有趣儿……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王文峰的目光瞄向苏以赫,似乎下意识的认为他就是破案的关键。
“……我真的很好奇,你是怎么查到我的身份的?”
苏以赫摊了摊手,朝一旁的杨木歪了一下脑袋,示意自己就是个打酱油的,然后将目光落在了手中的档案上,一言不发,似乎看得入神……
“我们的专业领域是心理学,同时也对犯罪心理学和精神病学有深入考究。”杨木一脸认真地解释道:
“可以根据你的犯案动机、手法以及各起案件的关联线索,模拟出犯罪心理画像,大致推断出凶手可能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。”
“于是警方就从各地的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着手排查,自然而然的就查到了你这个在逃精神病人的身上。”
“(*???)!!噢?还能这样?”王文峰露出惊讶的表情,由衷的赞叹道:
“啧啧啧……精彩!实在是太精彩了!能摸透我这种精神病人的思路,你小子只怕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吧?”
“……过奖了。”杨木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,并没有理会他的挖苦,面无表情地接着道:
“我很好奇,你为什么会突然自首?”
“如果我猜的没错,你那场名为「七宗罪」的杀人艺术,还有「暴怒」和「妒忌」两个主题没有完成……可以给我们解释一下吗?”
王文峰顿时眼睛一亮,仿若遇上了知己一般,莫名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:
“(*???????)哦呦~你小子很识货嘛!你也是我的忠实粉丝吗?”
“(?_?)呃……粉丝倒是算不上,不过我对你的「杰作」确实报以欣赏的眼光。”杨木握着拳头抵住唇间,战术性的咳嗽了一声。
为了顺利的掌握谈话的节奏,他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,努力让自己的谎言显得不那么拙劣:
“你可不可以告诉我,这场引发社会热议的杀人艺术,为什么会就此中断?”
“( ?° ?? ?°)?……你不是与我心有灵犀吗?你快猜猜看!”王文峰一脸期盼地看着杨木,情绪一直处于很亢奋的状态:
“如果猜对了,作为奖励,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很重要的秘密;这个秘密可以让你立下一个大大的功劳,让你在警界一飞冲天!”
“当然……如果你猜错了,作为惩罚,就会有很多人因为你的失言而失去生命!……到时候,你就会成为这场灾难的导火索。”
“(′▽`)ノ所以,你要做好玩这个猜谜游戏的心理准备哦!”
杨木顿时语塞:“……”
他心知王文峰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,这让他的心理压力陡然上升,额头上慢慢冒出绵密的冷汗……
这场对话,杨木非但没有掌握住主动权,反而落入了王文峰设下的陷阱中,故而感到被动。
气氛仿佛凝固了,让人窒息。
这时,苏以赫微微抬起头,瞥了一眼正咧嘴痴笑的王文峰,从他那两颗扎眼的大龅牙的缝隙间,看到一片小小的菜叶……
他霎时觉得浑身不自在,恨不能上手帮他把菜叶抠出来……但想了想,又觉得怪恶心的!
于是,他只得僵硬的把头别向一边,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去留意那片能把强迫症逼疯的菜叶!
“……猜谜游戏我比较擅长。”苏以赫突然笑了,意味深长地说道:
“不知道我算不算是这个「游戏」的参与者呢?”
“算!当然算!”王文峰看向苏以赫,连连点头,脸上写满了激动。
“「七宗罪」余下的两个主题还有「妒忌」和「暴怒」。”苏以赫一边认真地想着,一边徐徐说道:
“你将自己的死亡主题定义为「妒忌」,选择自首,其实是为了引出「暴怒」……而这,也正是升华这场艺术的关键所在!”
“所以,这场杀人游戏并没有中断,而是即将迎来了最完美的落幕!”